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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曾经~在二环路的里边!

保持一颗平常心,冷眼看这个世界
September 30

谁来听我的演唱会

 
     我的童年成长于九十年代中期,那是一个既辉煌又让人感到无所适从的年代,公款吃喝风盛行。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在人前发表重要讲话,旅游旺季去风景名胜开会座谈,亦或是跑到沿海城市体验资本主义腐朽堕落的各位领导们,在酒足饭饱之后总是感觉意犹未尽。于是我妈单位便顺应时机的引进了一批卡拉OK设备,填补食客所需。在餐厅的鼎盛时期,每到中午,中餐、西餐、粤菜,大厅以及各个雅间当中,总是充斥着大腹便便,满脸通红,声嘶力竭并妄图“用旧船票登上别人客船……”的中年男人们。

     那时候卡拉OK用的光盘还是LD,盘面比真正上菜用的盘子还要大出不少。餐厅吧台的下面,总要放几个类似档案柜的箱子,用来专门储藏碟片。每当有食客来了兴致,服务员们便会递上歌单,供顾客选歌,每首歌收费10块。这之后音乐响起,大厅的背投电视中便会出现各地的风景名胜配以泳装少女,同时在屏幕下方打出渐变字幕,顾客拿着话筒站在电视前,以现在人们难以想象的表演方式,演绎着当时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名曲。

      酒不醉人人自醉,中流砥柱们也许只有在酒精与别人故事的掩藏下,才能真情流露。这也造就了像《东方之珠》、《涛声依旧》、《新鸳鸯蝴蝶梦》、《敖包相会》、《恋曲1990》等一大批当时的热门单曲,几乎每天都会在各个餐厅之间交替回荡。午间休息的时候,耳濡目染的服务员阿姨们也经常聚在一起一展歌喉,那些当年的歌唱佼佼者,据说现在日子都过得不错。而我,作为甘家口森隆饭庄有史以来最受女性服务员喜爱的“童星”,也经常受邀一显身手。只不过当时我年幼胆小,加之刚变声不久,经常被人笑称是“公鸭嗓”,所以羞于登台献唱。但心中的表演欲却始终挥之不去,并曾在六年级时写过一篇关于卡拉OK的作文,只可惜未能完成。记忆中有一次,我做了一中午思想斗争,想演唱《新鸳鸯蝴蝶梦》,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却又到了下午营业时间……

     如今回过头想,如果当年我鼓足勇气拿起话筒,也许现在的生活会是另一番景象……

     时间一晃到了2001年,十七岁的我,已经成长为了一名腼腆木讷,却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二学生,就读于在我青春记忆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海淀区九十三中,并拥有一票像刘纯、于晓杉、王璐璐这样的狐朋狗友。那年冬天的某个节日前夕,我们照例聚在一起商讨组织游玩活动,当时正“当红”的曹明阳首次向我们提议说:“魏公村新开了一家麦乐迪KTV,里面有孙燕姿最新的《绿光》!”这一噱头令众人顿时哗然,并迅速一致通过把KTV列为我们节日活动的重要前奏。多年后无数次的“组织”活动经验证明:当一群不靠谱青年聚在一起的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活动当天我们并没有去期盼已久的麦乐迪,而是因为什么如今早已淡忘的原因去了清华大学南门附近的一家酒吧,七八个半大孩子挤在一间由简易房搭建的二楼包间中,围着各式果盘,面前是一台21寸彩电和万利达歌王DVD,那番景象我至今想起来依旧面红耳赤。大家面面相窥,最后还是以女生大合唱的形式拉开了我们歌唱事业的序幕——在那天之前,我有一条引以为傲的人生准则:绝不买男歌手的磁带!所以在轮到自己的时候,我急中生智,阴阳怪气的唱了首流传多年的经典名曲——《两只老虎》……

     那天之后,KTV迅速占据了我们业余活动的大部分时间,学校里也逐渐涌现出了一大批各式各样的歌手,同学们在打篮球和打架之外又有了新的才艺展示,并迅速风靡,甚至还自发在阶梯教室组织过歌唱比赛。随着放羊的高三和韩日世界杯的到来,我们的歌艺和酒量迅速提高。家住魏公村的曹明阳那时候总能搞到各大KTV的优惠卷,经过和他的突击特训,我模仿陈小春的腔调和刘德华的颤音已经驾轻就熟。每进一家KTV,我均已陈小春的《没那种命》作为开场曲目,唱过之后便知该KTV的音响效果如何……

     大学时代,我们的人生道路开始出现分岔,这使大家都活得很较劲。每次出来唱歌,范紫嫣总爱在我每每唱得情到浓时时无情切歌,这让我极其不爽,至今还怀恨在心,但碍于同学的面子又不好发作;别的歌又经常出现“大合唱”场面,个人无法释放;于是痛定思痛,决定转攻R&B曲风——当时的Winamp还没有自动乐辞功能,我在网上将歌词拷贝后用记事本打开,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对着歌词一遍遍反复收听,这样日复一日,终于练成了《我的麦克风》。

     “是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没关系,我还有我的喉咙……耶!”

     有了好的开始,之后的新歌我只要听两遍便能唱出个大概,日子也开始变得一帆风顺。尤其是混迹于纷繁复杂的职场之中,一个对人毫无威胁,且古灵精怪的北京说唱男孩总能博得别人几分好感,自己也十分享受且努力扮演着这个角色。每当唱起《我爱台妹》,KTV的气氛总是能被我推向高潮,杀手锏《脱掉》更是事后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那段日子,我感觉未来的世界就在我脚下,成功唾手可得。我视在KTV内把失恋的同事唱哭为我歌唱事业的巅峰,还曾经对喜爱莫文蔚《阴天》的已婚同事大放厥词:“听你唱的歌就知道你几岁!”……现在想想,只能无奈一笑。

     就在同一年,我的人生经历如同玩激流勇进,从峰巅一下跌进谷底,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萎靡不振。我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在KTV内对着画面真情流露……所幸这一切不是徒劳,我也终于明白了脚踏实地的重要。

    再度复出,个人爱好也在这时发生了悄然转变。尤其当我看了李宗盛的《理性与感性》演唱会DVD之后,更是犹如醍醐灌顶——原来一切浮华过后,岁月的积累才是人一生最可贵的财富。我开始努力回归歌唱的本质:轻松优美的旋律,配以朗朗上口、内心共鸣的辞藻,描绘简单而细腻的情感——更轻松、更随意、也更舒服。

     返璞归真,重新拾起一首首经典老歌——《当爱已成往事》成了我的开嗓曲目,《一场游戏一场梦》、《掌心》变成了主打,而《脱掉》则逐渐沦为负累,能躲就躲……抛弃了劲歌热舞,我最向往的,是演唱会的和声部分——站在舞台上,分享着万人瞩目的光芒,内心却独有一份历经沧桑后的淡定与从容。随着旋律轻轻摇摆,将自己对人生的见解融入其中,在每个灵魂激荡处点到即止,润物细无声,却又滴水穿石,而那直达内心的感动,更是令每个听者回味无穷……

 
 
 
August 30

我们相爱十年

      翻看十年前的日记,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辆名牌山地车、超薄随身听和气垫篮球鞋。平日里在学校遭遇骄横跋扈的流氓和运动神经发达的热血青年,惧怕和仰慕之情总是交织在一起;而父母每次因为我学习成绩不佳而大动肝火时,我总是显得委屈和不知所措,只能用彩色水笔在日记中诅咒发誓,逃避现实。那时的我,最钟爱范晓萱的《好想谈恋爱》,一个人发呆时,经常幻想自己是《橙路》中那优柔寡断的男主角,希望有朝一日能拥有像《DNA²》中桃生纯太那样令女孩意乱神迷的超能力。但那时绞尽脑汁所能想到的泡妞招数,却只有看电影和逛街而已。

     在我心底,其实一直深埋着一个秘密,十年期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在那个阴霾的夏日午后,当中考失利的我坐在教室中自怨自艾时,于晓杉的出现,犹如一道在天边升起的绚烂彩虹,顿时照亮了整间教室。直到今天,我依旧清楚的记得她当时身着热裤,栗色短发,飘然而至的身影。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脏如泥猴,一脸刁钻媚相,穿着肥大韩服的刘纯——如今回想起来,去九十三中报道的那天,我只记住了这两个人。

     而这之后的十年光阴,使我每当回想起来,都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曲折离奇的美梦……

     到今天,我可以坦然承认:云晓磊是我的第一个偶像!那时我们紧密团结在于晓杉周围,每天放学路上不停变换队形,游荡在学院路至北太平庄的各个角落,云晓磊那萎缩颓废的身形,轻蔑叛逆的表情,桀骜放肆的大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影响了我的谈吐和待人接物的态度;而曹明阳的出现,则使我找到了钟爱一生的运动——足球,当年我为了“尊严”而“离家出走”,他是我最坚实的后盾;要不是刘纯,我决不可能做出当年“决战九十三之巅”的“壮举”——为了变心的姑娘,在全校学生面前与人“单挑”。虽然动机弱智(而且我也一直怀疑当初刘纯这么帮我,是出于看热闹和‘借刀杀人’的心态。)但平心而论,这件事对我影响深远,它让我真正懂得了人要为自己而活,一切世俗观念在主观意愿面前都是空洞无力的,并由此真正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十年期间,每当我犯下“大案”,自认为可以在“组织”中扬名立万之时,总是会有人跳出来,以更加匪夷所思的事迹为众人惊叹。我们自私、卑鄙、虚荣、好色……尤其每当聚在一起的时候,破坏力简直令人发指。无数人对我们发出惊叹:“这都什么孩子啊?!”,不计其数的姑娘因为我们的出现而生活紊乱。身边人的荒唐行径在我们看来都能被原谅,甚至还被当做茶余饭后互相揭短的笑谈;一切冲突与摩擦在时间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按王璐璐的话:“只要还能‘叫出来’,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时至今日,我每天出门时,还是喜欢依照曹明阳教我的,将鞋带反系在球鞋内侧;踢球时循规蹈矩的“把球传给最近的队友”;与姑娘约会,总是喜欢把刘纯当年的“笑谈”讲给出来,博取红颜一笑;与姑娘们“分手”,最爱套用王璐璐教我的思考逻辑与句式法则……十年时间,你们教会了我太多,我们也互相影响了太多。以至于互相之间已经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饿了管饭,单身发妞……彼此之间拿出最珍惜,最宝贵的财富与大家共享。但有一点必须牢记:即使连摆一个月流水席,你也绝不要指望听到我们的一句赞美!

     时间的魔力,在于她可以摧毁、改变很多东西,但同时又能将一些东西变得更加稳固而极富魅力,如同陈年的美酒,浓郁且回味无穷。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曾经那些无话不谈的挚友,如今大都已不知去向。唯独我们,相伴度过了生命中最辉煌的岁月,尤其当青春逝去,当年踌躇满志的豪情被现实消磨殆尽,我们的人生开始逐渐走向平庸,这份情感便显得更加弥足珍贵。虽然现在大家各自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和所爱的人,但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永远是你们的位置!当初我们聚在一起畅谈未来时,我经常诅咒发誓:结婚生子后一定要移民远离你们!但请相信我:日后我会非常自豪的告诉孩子们:“你刘叔、王叔、曹大爷当年玩得可狠了……”

     感谢你们,这十年的青春,我们一起开创了属于我们的时代,那些聚在一起打发的无聊时光,天马行空的荒唐言语,无论时隔多久,回想起来依旧令人心醉。未来的日子会有多遥远,也许没有人知道,但心底唯一坚定不移的信念:就是我要你们与我携手同行!

 

 

 

May 03

狗屁欢与水蛇腰

 

     不知道我们家祖先造了什么孽,到我这辈儿,上面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还有一个上小学四年级的不算)全是单身!我那长得像山口百惠的大姐,三张多了还是孑然一身,现在已经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成了真正的“单身贵族”;从小与我相伴长大的哥哥,至今终日沉迷于游戏和电影,连送到嘴边的相亲机会也懒得搭理……要说我爷爷家祖上是地主,曾经多少干过点儿欺男霸女的事儿,今世遭了报应,这我还能接受,但我姥姥家那弟弟也这么不争气,就令人费解了——他大学时倒是交了一个女朋友,但好了半年多楞没一点儿进展,最后我估计人姑娘都耐不住寂寞了,他的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身处在他们中间,我虽然力争上游,努力和命运抗争,但无奈“王老五”的魔咒实在太过沉重,每次搏命付出,换来的却是更加黑暗的无尽深渊。

     如今,我姥姥家的姐姐终于改变了这一现状,即将嫁做人妻——我姐从小家教极严,二十多岁的人了,每月工资还要大半上缴,过节时连出去放鞭炮,出门该穿什么衣服,事先都要先经过我大姨批准。俩人从刚好那会开始,我大姨就一直不满意,嫌弃男方条件差,不会“来事儿”,甚至还给男孩起了个绰号——“水蛇腰”。但不管我大姨怎么百般阻挠,我姐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和“水蛇腰”好。接下来的一年多,家里“热战”、“冷战”没少打,但我姐始终没有屈服,最后家里没办法,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但我大姨心里却始终耿耿于怀,甚至直到婚礼前一个月左右才和男方家长见面。

     受我大姨影响,虽然我们全家都没有见过男方,但也对这段感情持保留意见——其实我大姨的担心不无道理:“水蛇腰”的条件的确不好,工资还没我高,俩人的“新房”只有十几平米,婚后还要和男方家长住在一起,这让谁听了都会难以接受——我虽然经过个人努力,早已不受封建家长制度思想的束缚,但也算见过不少纸醉金迷,虽然和长辈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但结论是一致的——如果这么便宜就能娶一大姑娘回家,那我现在早是孩子爹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在如此不丰满的婚姻背后,不知道我姐将承受怎样的压力与责任。就在他们婚礼前一天晚上,我爸还因为我最近开车次数多而“批评”了我——我爸出国的事情因“猪流感”的爆发而作罢,看来他要从我手中拿回汽车的使用权了。虽然我已经承担了油费,开车的理由也合情合理——我单位和家之间贯穿北京,您怎么就知道心疼车,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转过头想想,恐怕我姐的婚后生活,也将面临无数次这样的责难和质问,但现在,她却用行动让我看见了爱情是高于这个物质社会人们所崇拜的一切世俗标准……但结果呢?

     谁也说不好这是爱情的悲哀还是对生活的妥协,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一切……

     晚饭后,我下楼去了趟银行,从信用卡里取了两千块钱——我承担了家里对这次婚事的红包任务,就当是为我姐的婚姻下的赌注吧。晚上,我为相机充好电,从衣柜里取出为这场婚事专门置办的行头,穿戴整齐后,在镜子前一遍遍演练第二天婚礼现场需要摆出的各种POSE……临睡前,又对着镜子狂抡了一阵哑铃——明天的婚礼现场,我一定要为娘家人挣够门面!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梦:这个梦的时间跨度从文革时期开始,直到我的高中时代,梦里的女主角将我所欣赏的所有女性优点集于一身,其具象化的面孔是我有生以来感受最为真实的。梦的内容更是我多年感情生活始终挥之不去的主题:背叛与宽恕——我总是在愤怒中想尽一切卑鄙手段,要将对方“就地正法”。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和阴差阳错,这些手段甚至在梦中都没有实现,急的我甚至在梦中恢复意识,努力记住她的名字和事件的整个经过,并竭力控制自己将梦继续做下去……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宿,直到我妈叫我起床。

     因为这个梦,所以我们姗姗来迟,电话那头,我隐约听见了大姨的咆哮。姐姐的婚礼简朴而不失隆重。就在新郎来之前,娘家亲戚们还都聚在一起出谋划策,跟婆家人暗自较劲。我姥姥一直在跟婆家人反复念叨:她只有这么一个外孙女,从小娇生惯养,不会做家务——这话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婆家人:甭想使唤我姐!接亲的队伍里,新郎在万众簇拥下闪亮登场——他不仅有一副“水蛇腰”,更有一张马脸和龅牙,这让我不得不相信:二人的结合摒弃了一切虚荣现实的世俗观念,完全是出于真爱至上!整个结婚过程中,我绝少将镜头对准新郎,这也让我事后拍出的照片里,充满了娘家人的偏心与矫情。

     婚房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差,至少婆家人在婚前还进行了一番装修。但是新郎迎亲时只给十块钱的红包让我有些不爽,这创造了我有生以来收取红包最小数额的新纪录!迎亲的车队除了头车还能镇得住场面外,余下清一色的红旗,都是男方亲戚朋友的——想必是他们买车时就已经想到了今天的这番场面,未雨绸缪的来了次资源整合。但是婚宴人家可没含糊,一口气在玉泉路一家饭庄摆了三十桌,估计把他们整个村子的亲戚都请来了,我妈甚至在婚宴上遇见了她的老同事——那人居然是新郎的三舅!而新郎的三舅妈,则是我大姨口中的“狗头军师”……

     整个婚礼上,我没有看到丝毫催人泪下的环节,新婚夫妻和双方家长的脸上,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后的解脱——如此这般的拉锯战持续了一年多,娘家人终究回天乏力,而婆家人也在这天得偿所愿。最高兴的还是我姐,其实她早在奥运开幕那天就瞒着家里人领了结婚证,余下的时间,她一直在冒险充当“水蛇腰”的内线……

     其实以我的眼光来说,姐姐算不上漂亮。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觉得她是一假小子,姥姥口中的“狗屁欢”。而今天的她,却充分展现出了一个中国传统女性的成熟妩媚,着实让我眼前一亮,尤其是她在婚宴上祝酒点烟时对我说得那句:“王琦现在也是大小伙子了!”更是令我心生感慨,觉得自己和她成了两辈人——她再也不能未经我同意就擅自替我写作业,过节时陪我去自由市场上买玩具,和我用脚掰腕子,一起躲在被窝里看恐怖片了……那段日子已经过去许久,让我至今想起来不禁有些鼻子发酸。

     “其实你才是长大了……”

     我们并没有过多为难新郎,娘家人在酒店里设计的诸多“应急预案”,最终一个也没有实施。直到婚礼结束时,我猜“水蛇腰”也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小舅子。送行的车上,我最终还是耐不住寂寞,叮嘱新郎:“回头闲下来了,去姥姥家拜拜码头!”——之前的事儿我就不挑你理了,从今往后,要是你们敢让孩子在正月剪头,或是做出一丝对不起我姐的事,小心我打折你腿!

 
 
 
 
 
 
May 01

出头之日(下)

 

     相信许多经历过青春期的男性都有过类似经历:面对一夜之间崛起的第二性征,彷徨、羞愧充斥了大脑,出于拒绝长大和害怕同学耻笑等多种原因,义无反顾的举起剪刀,削发明志,小部分摩登青年还会根据当下的时尚元素设计一些“发型”,并以此为乐向他人炫耀。不过,这些举动后来大都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刺痒难耐而最终作罢。

     重操旧业,手艺难免有些生疏,拿着剪刀竟不知道如何下手。索性按照医生说的先剪掉能用手抓住的部分,余下的毛渣用剃刀刮净。几刀下去,马桶里落满了散碎的毛发,为了避免用刮胡刀时疼痛,我还特意浇湿身体,打上肥皂,可是挂了半天一点不见起色,刮胡刀更是被毛发缠绕堵塞,只能一遍遍的用水清洗。

     “操!幸亏不是早晨起来干这活儿!”我在一筹莫展之际顿感万幸。

     情急之下,我突然想起笔筒里冷落已久的修眉刀!于是光着身子踮着脚尖从房间取来眉刀,局面一下得到了控制,横竖几下,正面、侧面、背面、下面便被刮得一根不剩,青筋暴露,宛如童男。

     收拾完散落在地上的毛发,我赤身裸体的在厕所点着一根香烟,深吸一口,望着像被扒光毛发的雄狮般异常突兀和孤单的下体,我不仅哑然失笑:事隔多年,我竟忘了自己初来人世时的样子。如此清白的身体,反倒让我有些惊慌与害羞。

     晚上,我早早睡下,无意间手触到刚刚被亲手“剃度”的身体,皮肤的光滑程度令我惊慌失措,一夜辗转反侧……早晨天还没亮,我就先于闹钟醒来,却久久不愿起床,直到闹钟响过,又看了看表,确定再晚就赶不上手术了,才磨磨蹭蹭的起来。本来还想再去厕所检查一下昨晚上有没有什么遗漏,但时间来不及了,我特意换上条三角紧身内裤,戴上辟邪的黑曜石水晶,穿戴整齐,便义无反顾的上路了。
到木樨地的时候才七点半多一点,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步履匆匆的行人和学生安静且急促的涌进医院所在的那条小街。我看还有些时间,便在街口的路标底下抽了根烟,同时脑袋里也在琢磨:呆会儿医生该对我如何下刀?谁知越想心越慌,以至于后来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站在街口多少有些失态,于是赶紧猛吸两口,踩灭烟头,进了医院。

     进入急诊大厅,上了4楼泌尿外科。出电梯后发现这里门可罗雀,问了前台一位稍微年长的护士得知:现在正处于早间交班时间,要做手术还得等会。我走到楼道里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穿着便装前来上班的医生护士,不由得猜想:稍后到底是哪位医生给我主刀,哪位护士打下手,他到底是怎么割,我当时又是个什么姿势?是站着还是躺着?躺着好像没必要,站着割忒太惨了吧?好歹我这也是一手术啊……不经意间,一位拿着小筐的护士已经来到面前,我连忙起身。

     “护士!您好!”我毕恭毕敬的从包里掏出治疗单递上。

     护士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三十刚出头,她接过单子看了看,“恩……药带了么?”

     “带了!带了!”我小心翼翼的从包里取出针剂,呈给护士。她简单看了一下,便把治疗单和药放在了小筐里,进屋片刻之后便带着我上了九层手术室。为了和她搞好关系,在等电梯的过程中,我绞尽脑汁的努力寻找话题和她搭讪,但大脑似乎停滞了一般,半天只努出一句:“这手术大约多长时间?”

     护士目光始终盯着电梯上方的液晶屏,“40分钟吧!”

     到了九层,护士抱着小筐进屋准备,我被安排在了走廊转弯处的一张老式皮质沙发上坐下等着。走廊里异常安静,身体每次扭动都会引来沙发吱吱作响,不时有几位病人家属经过,互相之间讨论着胆摘除后为什么不脚臭等话题……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正当我脑袋里胡思乱想,濒临崩溃,已经开始焦躁的揪头发的时候,突然上来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他一见我便问道:“大夫还没来?”

     我一时还没从失控状态中缓过神来,缓了缓神,定睛(我觉得当时我已经有点儿瞳孔放大了)看了看他,“您是什么毛病?”

     中年人颇为爽快,“咳!我做一包皮!”

     我手一指旁边亮光的小屋子,“那儿!”

     中年人转身进去,出来后没过一会儿护士探出头来,对他说:“先那坐着等会儿。”说完一指我,“他先做!”之后便又退回到了屋子里。

     中年人走到我身边,屁股倚在窗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这都小孩儿时候做……”见我没打岔,便主动和我搭话(其实我不是不想理他,是大脑不受控制了):“等多长时间了?”

     我看了看表,“半个小时了吧。”

     “哦,估计医生查房呢,查完就上来了。”他宽慰自己道。

     我问他:“您这是什么时候看的?”

     “咳……”中年人说起此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奥运那会儿,我有点儿痒……老起小疹子什么的,医生说赶快做了吧,我说这大夏天的也洗不了澡……”

     “是啊!是啊!”我赶紧附和。

     中年人一下来了兴致,“你说这现在手术应该先进了啊……我当年……估计是得三十年前,我们一同学做,我们去他家里看他,还给吊着,上面盖一小盒,在那晾着……你说这厕所里贴的那韩国手术怎么样?说三分钟就完事。”

     “刚才我问护士,他说得四十分钟。”我把我仅有的情报与他共享,“我觉得还是大医院好!”

     “待会你看看,估计做得时候要是一四五十岁大夫,估计这大夫水平高不到哪去,这么大岁数了还做这小手术……要是一年轻的,估计还处在上升期……”

     “上升期拿我练手也受不了啊!”我惊呼。

     “人家都是一小就做,你看那回民医院,都六、七岁就做,抱着来抱着走,一天做好几个……”

     我灵机一动,“那咱能不能去回民医院?”

     正说着,护士突然出来叫我,我站起身,跟中年人他告别,“得!那我先去了啊!”

     中年人一摆手,“你去!你去!”

     走进手术室,发现里面还是里外隔间。外屋一进门处有一个白色柜子,我把外套和背包放进柜子里,里屋的手术室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专业、现代,只在靠窗户的位置上放了一张手术床,形状酷似妇科检查的诊床,弯弯曲曲的,头顶上也没有电影电视剧里那种无影灯,墙角还放着两张木质办公桌——看来,不做手术的时候,这里还兼做医生的办公室。

     给我做手术的是两男一女,男的一个主刀,一个副手,女护士毫无姿色可言,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患者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我自认为与很多壮年病友相比,自己还是很镇定且专业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害羞神情,干脆利落的把裤子脱了便上了床。本来我还打算全程关注自己身体重要部位的凤凰涅槃,但当那位副手医生拿着极粗的针头,在我下体的重要管线上注射麻醉剂时,其场面已让我不敢正视,只能将双手反向抠在床板上,双目紧闭——犹如一个正在被强奸的少女。

     “刘大夫您刀法可真精湛!”手术过程中,女护士不时发出啧啧赞叹。

     “复兴医院‘包皮刘’”在我右侧的副手医生评价道。

     “多的时候一天六七个,少的时候也有四个……”右侧的主刀医生平静的说道。

     就在这时,手术室里突然进来了一个人,他的声线没有主刀和副手医生的嗓音那般浑厚,语速极快且轻佻尖利,显得十分年轻。

     “跟你们借个电话使使。”

     “使吧。”中年护士平静的说道。年轻医生麻利的走到主刀医生身后,熟练的按下几个键,然后对着听筒说道:“喂?楼下!我要……”

     与此同时,估计是为了缓和的我紧张情绪,副手医生在手术的同时,还在我身边自言自语:“他们说那厕所里贴的广告上写的什么韩国手术,得先拿一阴茎环给你套上,等那部分皮坏死了,再做手术……这一人身体一个样,那环哪那么合适啊?尤其是等待皮坏死的那段时间,别提多难受了……”

     我双目紧闭,脑海中大致想象了一下其过程,心中大幸自己是来复兴医院做的手术。

     时间一晃而过,当医生告诉我手术结束时,睁开紧闭的双眼,手术台边不知何时站了三四位观摩的年轻医生,下体伤口处也已经被包扎成了粽子状。我小心翼翼的提上裤子,翻身下手术台时,突然感到眼睛一阵眩晕——估计是麻药劲还没过。

     “三天之后来换药,七至十天之后拆线。”主刀医生熟练地在医疗本上记录着手术情况,边写边叮嘱我说:“要是出血了马上来医院!”

     “是!是!……对了!大夫您能给我写个假条么?”我说道:“我跟单位说得是‘肺部感染,请假一周。’”

     主刀医生沉思片刻,“我只能给你开个腰疼,腰以上就不归我管了……”

     “行!行!”我虽然麻药劲还没过,但还通事理,知道医生难处,也就没有再纠缠。

     出门取包的时候,刚才和我聊天的那个中年正像一个小学生般卷缩着坐在外屋的柜子旁边,我冲他微微一笑,打开柜子取出自己的背包外套。

     “疼么?”他的语气有些颤抖。

     “没事儿!”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都打麻药了,一点儿感觉没有。”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以我现在的气力,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实属不易。

     趁着麻药劲还没过,我在路上一直竭力保持自己使用正常的走路姿势,但总觉得自己有点像儿时玩得那种双脚连在一起的绿色玩具兵小人——双腿固定不动,以各自脚跟和轴心,呈旋转磨蹭之势向前移动。

     走到街口打了辆车。路上,我开始隐隐感到一丝疼痛,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屋脱裤子——站在窗台前,低头检查,雪白的纱布底下已经殷红了大片,我心头一惊,赶紧拿起电话,用查号台找到复兴医院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我找泌尿科!”我强装镇定的说道。

     “您稍等……”不一会儿,一个男声接过电话,“您好?”

     “大夫!您好!我是今早晨八点在您那做包皮手术的,现在回家发现有点儿殷血,我是不是还得再去一趟?”

     “是一直流血么?”

     我翻转看了一下,“现在好像还成……”

     “没一直流就没事儿!”大夫平静的说:“手术之后出血很正常,只要不是一直流就不用来医院。”

     “哦!谢谢您,大夫!”我松了一口气,“那我是三天之后换药,七至十天之后拆线对吧?”

     “没错儿!”

     “得!谢谢您!”我和大夫互道珍重,挂了电话。

     由于我在家穿着比较宽松,加之有拖鞋作掩护,走起路来趿拉着不容易被爸妈发现。唯一麻烦的就是上厕所的时候:必须单手撑墙,让身体和马桶尽量保持平行,依靠地心引力而不是自己用劲小便。

     吃过晚饭,当我正在房间里苦恼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时,我妈突然推门进来,吓了我一大跳。在昏黄的台灯映射下,她老人家颇为神秘的问我:“你现在交女朋友了么?”

     “啊?没有啊!”遇到我妈问这种事,我总是极力否认。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一说到这事儿,我妈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长这么大,这是我妈第一次张罗给我介绍对象,那姑娘听条件还不错,就是跟我们家多少有点沾亲带故,而且她老人家选择这时机也不对——我真要同意了,她保不齐会让我拖着受伤的身体去跟人家姑娘见面吧?

     “我这事儿不着急!”我故作轻松的说道:“我现在正是折腾的时候,还没玩够呢!回头再毁了人家……这就不好了吧?”

     我妈还要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转身出了门——保媒拉纤这种事儿,我妈毕竟还不专业……

     晚上,我早早睡去。但夜里却被一阵刺痛惊醒——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孙悟空被念紧箍咒时的痛苦,我隐约感到自己的皮肤在撕裂,伤口在流血……那种感觉使我一下就想到了孕妇临产时的场面。我用尽大脑中仅存的意志,强忍伤痛,让自己大口呼吸,保持平静,同时岔开双腿,曲腿向上,好让自己尽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这样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我终于感到不那么疼时,才小心翼翼的下床去厕所小便。

     三天之后,我去医院换药,接待我的是一位看似年轻,但却已经有些谢顶的年轻大夫。

     “恢复得不错,这几天挺老实啊!”他一边给我换药,一边说道。

     “这么关键的部位,这么大的事儿,我哪敢不老实啊?”我狼狈的笑笑。

     “下次来拆线不用带本了,一看这手法就是我们医院做的。”他颇为得意的对我说。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早晨,我的肚脐眼打上了复兴医院的烙印;如今成年,更关键的部位又表明了我的出身——复兴医院,你真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下面儿磨吧?”大夫问我。

     “恩……老有一种凉飕飕,涮得慌得感觉。”我回忆着说道。

     “这么多年没让它见世面,肯定的。你这割了以后对你,对你另一半都有好处,同房的时候,时间也会比以前长。”

     “那大夫……您瞧我这恢复这情况,该多久来拆线啊?”

     “本来七天就能拆线,为什么让你十天来呢?是让这线自己拱开,到时候一挑就成了,你是想让剪子一绕都捅开呢?还是一下一下剪?”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我还是十天再来吧。什么时候来您看合适?”

     “最好早晨来!我们这精神也好,要是晚上光线也暗,我这一不小心……”

     “得嘞!”

     我不得不承认,人体的确很神奇,这从我每天早晨五点准时勃起便可见一斑。而我在那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也一直在沿用“孕妇式镇痛法”,到第五天的时候,清晨就已经不再那么疼了。与此同时,我术后终获出头之日的部分开始起皮。到第八天,由于我每天上班旅途奔波实在难受,便一狠心跑到医院去拆线,接待我的还是之前给我换药的那个大夫。

     “多少天了?”他问我。

     “七八天了。”

     “倒是能拆,就是有点疼。”他对我说道:“你想啊,我得一根根把线剪断,再给你挑出来……”

     “上班路太远,每天早晨在一号线地铁里挤得我实在难受。”

     他想了想,“得!那你跟我来吧……”

     从医院出来,没走几步,我突然感到下面有点儿“小河流水”的感觉。到家脱了裤子一看,血已经完全殷湿了纱布,我赶紧跑到厕所,在纱布外缠上了许多卫生纸。晚上,我久久不愿入睡,生怕自己因失血过多而醒不过来……

     第九天下午,公司大楼举行防火演习,我不得已跑下25层,到楼下时腿直打哆嗦。想着反正都下来了,便顺道去马路对面买了纱布,酒精棉球和橡皮膏,回来后跑到厕所自己包扎。第一次失败发现橡皮膏用不上,庆幸自己买了一卷纱布;第二次我试验了“盘旋包扎法”和“交叉包扎法”,回到座位没多久,突然感到下体阵阵“痉挛”,赶紧跑到厕所一看——又掉了!这时我心里由衷佩服起大夫的包扎手法,无奈之下,我只能给自己系了一死扣……

     到了第十天,由于我包扎始终练习不到位,便一怒之下脱掉纱布。晚上回家后,我打开电脑反复观看A片,依靠海绵体的收缩扩张运动来使新生部位的死皮自动脱落。而我的身体这时也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原先粉嫩紧绷的身体开始急速衰老,甚至开始长出了皱纹… 

     第十二天晚上,我难耐内心的激动,洗了自我做手术以来的第一个澡。当水流浇在我“崭新”的身体上,一股如触电般的酥麻感觉迅速遍布全身,我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它似乎在传递给我一个信息——新的生活开始了……

 

 

 

 


April 26

出头之日(上)

 

     一场深夜的秋雨浇灭了北京炎夏的最后一丝热度。伴随而来的,是无休无止的狂风和漫天飞沙。我在家里已经换上了长衣长裤和厚被子,而随着天色逐渐变晚,每天清晨起床也变得令人更加痛苦不堪。

     早晨烦人的电话不期而至,翻身一抬眼,窗外已经是金光遍地。我迅速的穿衣起床,刷牙洗脸,穿戴整齐后与自从奥运期间就“待业”在家,终日沉迷网游(象棋)的我爸互递了一下眼神,穿鞋出门。

     如此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连去做手术都显得那么轻松自在。

     整个事件的起因源于一次深夜激情。那天晚上,我在大兴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狂奔了近两公里,才打着辆出租车赶到五棵松。政府机关人员的办事效率的确令人赞叹,双方只是经过了短暂的会谈,便迅速达成一致——去开房!当我在酒店前台办手续的时候,年轻的团委书记就已经买好了巧克力、绿茶、脉动、鲜橙多、芬达和矿泉水,而这些东西后来均毫无例外的充分作用在了我的身上,更使人不禁怀疑她之前是不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

     团委书记的臀部是我喜欢的水蜜桃形,皮肤吹弹可破,这为我们当晚的亲密接触创造了绝好的先决条件。整个晚上,我都处在一种极度兴奋与挣扎的状态中,大脑竭力控制自己要冷静、深呼吸,但还是难以抵挡团委书记一轮接一轮的猛烈攻势。当她大声的质问我:“你怎么还戴套?”时,我顿时羞愧的就像一个在老师面前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而其后我与她之间的一段对话,更是令我记忆犹新:

     “啊……你该减肥了……”团委书记呢喃着对我说道。

     “啊?”如此紧要关头,被人这么说,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你太粗……太大了……”她喘着粗气说道——我虽然一直赞同“脏口儿”是烘托气氛的绝好方法,但这样的前后衔接,对正处在全神贯注于一项事业的我来说,转变是不是太大了?

     第二天,我找到王璐璐,并进行了一次深夜长谈——作为我流氓事业上永远难以企及和逾越的高峰,他已经达到了在每天晚上失眠时依靠数自己收过的姑娘来进行催眠的境界。而身为我的流氓导师,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症结所在——“见的世面忒少!”

     正是那次谈话,奠定了我在24的岁高龄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决心——王璐璐身为过来人,曾经无数次的向我炫耀割包皮的好处。而我目前也正处于泡妞淡季,通讯录里的姑娘都互有默契似的一个也约不出来,正好趁这空档做了手术,休养生息,康复之后好赶上每年最繁忙的新年档期(圣诞、新年、情人节),也给姑娘们一个耳目一新的印象。

     当然,此事我对外的统一口径是:“出于干净、卫生的考虑……”

     车开到牛街,心里突然莫名的感到一丝恐慌。虽然我策划这事而已经将近两个月,但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来临之前,难免还是会有些微的恐惧——本来我们是打算“组团“去做手术的,但事到临头,刘纯、云晓磊誓死捍卫他们的包皮,李磊虽然说要去,但也是明日复明日,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计划日期一拖再拖,最后我只好将这次“组团”行程变成了“自由行”。

     坐落于牛街与长椿街交界处的宣武医院,我在之前已经多次“踩点”,这里实力雄厚、设备齐全,支持信用卡消费,且拥有独一无二的地理优势,交通便利,术后可以选择多种撤退路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的护士年龄层偏低,个个青春无敌,年轻貌美,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小考验……

     北京市各大医院的共同特点,就是不管是每天的上下班高峰,还是凌晨深夜,永远都人满为患。走进门诊大厅,挂号上了二楼,耳畔回荡的是儿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眼前行动迟缓的暮年老者。到了二楼的分诊处,我把医疗本递给护士,护士低头看了看,无比温柔的问我:“你是挂泌尿还是男科?”

     一句话问得我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实话实说:“我……我割包皮!”

     “那你把号退了吧,我们这儿不做这手术!”说着,她又把医疗本递还给我。

     我的脑海中顿时犹如晴空霹雳——这样一座市级三甲医院,居然连这么常规的手术都做不了?!我下楼退了号,懵懵懂懂的走出医院大门,点着一根烟,“既然已经来了,就绝不能半途而废!此处不割皮,自有割皮处,处处不割皮,才把爷难住!”想到这里,我火速过马路跳上一辆正在等红灯的出租车,“师傅!您知道附近最近的医院么?”

     司机一蒙,望着旁边的宣武医院,想了想说:“复兴医院应该离这儿最近!”

     “得!那就去复兴医院!”

     二十四年前的元旦早晨,我做为复兴医院当年的第一个男婴降临人间,为医院之后一年的接生工作开了一个好头。复兴医院坐落于木樨地立交桥旁的一个小胡同里,门口相对冷清许多。进门之后,建筑风格相比宣武医院更加紧凑、现代,患者也比较少。此时正是午饭时间,随处可见医护人员结伴去食堂打饭。我心想饭点我上前打扰人家说我这事儿难免倒人胃口,于是跑到楼前一位魁梧的中年汉子面前,“师傅,您知道门诊楼在哪么?”

     中年汉子颇有霸气的斜眼看了看我:“你挂什么科?”

     “泌尿……”

     这哥们儿想必也是同道中人,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脸上也挂起了微笑,上前一拍我肩膀,说道:“这儿没门诊!门诊在月坛那边,你要着急挂个急诊什么的……”

     “得!谢谢您啊!”说罢我转身走出医院。

     站在医院旁边的八中分校门前,墙上有一个光荣榜,上面记录着从这所学校走出考上各大名校的知识精英们。也许是受了他们的启发,我猛然想起兜里的手机,于是赶紧掏出来拨116114查到复兴医院电话,打过去转到外科没人接,估计是去吃午饭了。我又想起原先我家旁边的二龙路医院,那可是北京市著名的肛肠科医院,一个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听声音是位中年女性。

     “您好!您这儿可以做割包皮手术么”

     “不能!”

     “那您知道这边儿附近有什么医院可以做么?”

     “一般大医院的外科都能做吧!”

     都能做我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么?我郁闷的挂了电话,转而继续给查号台打电话,跳过烦人的语音提示,我直接选择了中文人工操作。

     “帮我查一下复兴门这边儿附近的大医院!”

     “您稍等……有一座丰盛骨科中医院可以吗?”

     “……最好找一西医院……”

     “您稍等,有一座北大医院可以吗?”

     “行……帮我转过去吧!”

     接电话的又是一位中年女性,我简单说了我的情况,她说可以做。

     “那是当天就可以吗?”

     “得先来看,再约时间。”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与我通话的这家医院是专门替未婚准妈妈杀人灭口和解决各类难言之隐的私人小医院,于是挂了电话,转而继续拨复兴医院外科的电话。这次终于通了,是位略带磁性的中年男声,我迫不及待的说明了我的情况,他表示手术可以做,但也得先来挂号看病约手术时间,而且只是每天上午有门诊,地点就在月坛大厦对面。

     无奈之下,我只得悻悻的回家。晚饭过后,总结这一天的经历,主要还是我对北京的就医情况不甚了解,对各大医院的接诊时间掌握的还不细致,又犯了不细心的老毛病。于是我坐在电脑前,查到了复兴门方圆十公里的各大医院电话,其中包含个别经常在厕所做广告的无假日医院。此时我突然会想起北大医院是一家十分正规庞大的现代医院,非典末期我有一次发烧惊魂就是去的那……我把收集整理的各大医院地址电话按照规模和位置进行了详细分类,制定出四套应急预案。然后调好手机闹钟上床睡觉。

     “老子不信了就!”

     第二天我一早便起床,出门时看看表,比平时上班都早。路上的交通异常拥挤,我坐上车没多久便欣然睡去,睁眼时车正好从月坛大厦出站——坐过站了!我四处望了望月坛大厦周边,还真让我发现了复兴医院的门诊部,就坐落在十字路口拔角的一栋简易楼里,此楼多年前是一家建设银行,后来改成了医院,之前我一直没注意,这里什么时候改成了复兴医院的门诊?看着如此简易的就医环境,我决定转战北大医院一探究竟。

     我在阜成门下了车,穿过环境清幽,郁郁葱葱的街心花园,许多退休老人在这里打太极,遛鸟,一派祥和景象。走出街心花园,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我面前,我跳上车直奔北大医院。

     多年没来,北大医院依旧那么古朴、庄重,一丝不苟的堵塞着周边的交通。穿过人群走进门诊大厅,熟悉的陈设让我瞬间仿佛回到了“非典”末期,我胆战心惊的来此看发烧时的情景。大厅内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挂号旁边的建(病历)卡处早已排起了长龙,另有为数不少的老年患者正佝偻在过道两旁的桌子上填写个人资料。如此万众一心的场面我已经多年未见了,着实把我深深震撼了。

     “要是在这儿挂号看病,等就得把我等阳痿了。”于是我决定还是回到复兴医院。

     打车停在月坛体育场旁边,过马路时我无意的抬眼一望,看到了远处高耸的武警医院的大楼,“这要不行就去那!”我心里想。

     撩开复兴医院厚重的棉布帘子,这里的陈设确实相比其他医院的门诊大厅寒酸了许多,但是病人相比其他医院真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我顺利的挂完号,拿着我这礼拜购买的第三份病历手册上了三楼。

     三楼的通道更为狭窄,各个诊室只是简单的用三合板隔开成为独立的各个单元。泌尿外科的门诊医生是位中年男人,上边的头发已成“地方支援中央”之势,但声音极具磁性——昨天想必就是他接的电话。

     “说吧,那儿不舒服?”大夫熟练的打开病历本,准备在上面记录。

     “大夫!我想割包皮……”

     “哦!”他这一声说得如释重负,“帘儿后面脱了裤子我看看!”

     我走到后面的帘子里,脱下裤子,大夫指导我自己左右翻转了一下,检查便宣告完成。

     “成!约明天成么?”

     “成!越快越好!”我有点儿迫不及待。

     大夫抬眼望了望我,慢条斯理的说道:“明儿就是最快啦!你先把钱交了,我给那边打电话,要是人多可能还约不上呢!”

     “哦……成!成!是去木樨地那边做吧?”我问。

     “对!你先把钱交了,我给那边打电话,你今晚上回家就可以吃药了,把皮备好……”

     “啊?大夫……什么备好?”对大夫的专业名词我有点儿疑惑——皮我都给您预备二十多年啦!

     大夫叹了口气,“就是把毛儿刮干净!先用剪刀绞,再用刮胡刀剃,防止感染什么的,七至十一天拆线,今儿晚上回家洗个澡,之后一礼拜不能洗澡……你先去交钱吧!”

     我拿着治疗单来到楼梯口的收款处,用信用卡交了钱,一共547.5元。拿着收据回到诊室,大夫接过治疗单,“成!我这就给那边儿打电话!”说罢熟练的拿起电话听筒拨通号码,“喂?海哥吗?明做一包皮成不成?……得!好嘞!”说着挂了电话,对我说:“明儿早晨八点,行不行?”

     “行!”我异常坚定的回答。

     “成!回头到楼下把药领了,今儿晚上回家记得就开始吃药吧,针剂你明交给护士……术后多吃点维生素C什么的,促进伤口愈合……其实这会儿做挺好,不冷不热……”

     和大夫千恩万谢告了别,下楼取了药,两盒针剂五盒消炎药。走出医院,正午的阳光格外耀眼,而我的心情格外畅快!路上,我摒弃了近两个月来的节食原则,在右安门麦当劳和“皮皮”吃了一顿散伙饭,回到家后去剪了头,顺便做了美容。晚上临睡前,我怀着万分悲壮的心情看完术前的最后一部A片,之后遵照医嘱服下药片,拿着剪刀和刮胡刀走进了厕所……

 

                                                                                                         未完待续……

        

 

 


 
哥们儿算着呢!
天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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